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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老爷子


回忆老爷子


      一直想写老爷子(祖父),只是一直酝酿于心,始终无法写下来,个中原因,或许是太近没有美,太熟而无言;又或许了然于胸,自不待言今忽心血来潮,方得以促成。­

      老爷子生于1919年,乃属羊之人,性情坚毅宽容勤劳善良、温和豁达可以说是典型的客家汉子,年轻时为了谋生四处奔波中年之务农牧牛羊养育子女侍奉父母方始安稳下来,过完了他平凡又独特的一生

      老爷子善良而温和,正如羊性一般。现在常说一件事就是,当年国民党反动势力抓壮丁(1949年之前)老爷子正值青壮年,正是被抓丁的高危人群。抓壮丁的兵进村,同村的青年纷纷四处躲藏,或往山林间急遁,或直接跳入粪坑躲避隔壁一青年因来不及逃离现场,情急之中穿上老奶奶的长裙,披了头巾,弯腰佯装在厨房炒菜躲过一劫,可谓机智老爷子当时年轻,家里收入还颇丰,也未料事情如此糟,动作是慢了几拍,连逃跑也是慢悠悠的,结果——了!后来是用了石粮(在当时是极大数目)去赎回来了从此,家道中落了!年轻的“老爷子”也要四处奔波求温饱了。

  何以老爷子性情似羊?细细思量,太概他本性善良又加羊亲密接触一生“形影不离”,耳濡目染之下,性格上与羊就接近了。说一生“形影不离”,是因为老爷子除了年轻时出门务工和挑石灰、盐担之外,中年后主要务农、牧牛羊为生我小时候就牛羊之音伴随长大的,记忆中,一群一边“咩咩”叫,一边羊棚一路拉黑“豆子”(羊粪)到村后山路上。

      老爷子和牛结成“终身友谊”,发生过许多与牛有关的故事。因常年和牛打交道,老爷子在长期的摸爬滚打中,习得一绝技:相牛术牛一到跟前,瞧瞧脑袋有几处卷毛,掰开牛嘴看看牙,便知此牛吉凶尝有一人牵一年幼耕牛来,相之,头有独卷,嘴角直。瞧完,老爷子摇头,只说一字"蛮"人不信,后耕田,果让牛角顶过两回,只好卖了,并特意带了好酒来感谢。又有算中存活年限的案……从此,方圆百里常有人花钱请去相牛。再后来,机械耕田得以推广不再用牛,老爷子才"英雄无用武之地"读中学时常说帮他写本牛经,以勿使绝技失传。可是他看到了未来,说再用不上了,同时还重重地叹了几口气几下头,走开去。他一生视牛为宝,实在不愿牛道没落。最是让人伤感的是他生命中养的最后一头老爷子近70的时候村中均用机种田,家里也用不上牛了考虑到老人的安全问题,家里决定卖了它(卖给屠夫)据目击者堂弟说,那天早上,老爷子叫了他一起去牛棚,心事重重地养了5年牵出来整个过程,他的心情应该是很沉重的,心里应该是很不舍的,他无限沉重的表情一览无遗接着,他反复地抚摸牛的额头,再慢慢去解牛绳而它却像突然嗅到了什么,一边低声呜鸣,一边把头乱晃,眼中有泪,死活不让然后,前两腿竟是跪了下去它如此,他也于心不忍,也是泪眼婆娑屠夫来了,一起忙了半天才弄它上车别时刻,他抱着它的头,对屠夫要求到时动作快一点"毕竟五年多感情了啊!它也真是通人性!"老爷子每次说起,眼里都是一片迷茫后来,我们不再提起

      老爷子和牲畜们打成一片,其乐融融对牛羊尚且如此,对亲人自不待言。老爷子有四子二女,在三子家(我家)养老他常说他随便哪都有饭吃,(无论哪个儿子家)开饭了就坐下来吃小4岁的老伴属狗,吃住在四子家,平日话多音大,有时牢骚起来没完没了轻声说的时候,他也会接着话说,有时她起来他便竖耳聆听却默不作声,忍无可忍了就说句:老家伙,别管这么多了,饭好了就吃吧,唉同时走开去因为老爷子的温和豁达容忍消减了不少矛盾,几个儿子家才能和睦。老伴仙去时(一跌致命,生命无常),他已病一年,儿、媳关怀无微不至,一直人参吊着命办丧事那天,他硬是从躺了一年的床上起来撑着去灵堂,去看最后的一眼,直看得泪水婆娑。这是什么样的感情啊!曾经几十年的恩怨,而今阴阳两隔旧情难忘,我们能从他暗淡忧伤的眼里看得出来从此,床上的他两眼更无神了,熬多一个春节,也追随而去了

  想着我们这些孙辈。我和他吃住在一起,算是最亲近的了小时候,常吃他放牧牛羊带回的"山稔子"(一种野果),回味那种甘甜;长大后,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我读书,回味那种温馨;而后来,我工作了,也常带些吃的给他,面包,糖果什么的,喜欢看他静静地吃他吃着,满是爱意凝视着我。80岁以后,他眼还比我好(我近视了),还看电视,只是听力差那时,两个月左右才一面常常我从县城回来就问我话"在哪里上班啊,学生好不好教啊(我之前做过老师)基本上每次问的差不多我答了,他听不到,我再三重复,直到他满意了微笑了他病倒时,只能躺床上望着我了,眼睛不动,有时间或一轮地伴随我动,嘴里还说着什么可是,我听不清了!现在啊,他永远离开已年了,我常遗憾的是没有给他买新衣服他常穿我穿旧的衬衫,说老了,旧的舒服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孙欲养而亲不待"啊!刚毕业的我还以为他会一直在家里,从未想到他88岁了,也没有意识到生命的残酷,更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永远地离我而去

      如今,近十时光一晃过去了,我还时常回忆起他的音容笑貌他的温和豁达,他深深地影响着我们!今天,虽然不能书其一生,虽然不能完整再现,但是在我终于一吐为快了现在,每次回了家,一定带着女儿到他曾经的房间,告诉女儿这是“曾祖父”住过的地方;这个时候,房间总是空荡荡的,只有墙上的一副画相,一个满脸沧桑的老人,带着蒙娜丽莎式的浅笑......这时,我的内心也是空荡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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