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行证: 密码: 保存密码
收藏 帮助

竹林之恋


竹林之恋

丘峰

 

我爱竹。

东坡居士云:“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

郑板桥终生画竹,日画三五竿,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令人叹服。

古往今来,多少迁客骚人,笔竹诗情,击节赞竹。

我也不由得赞竹,写竹。

我之爱竹,并非始于东坡居士,也非发思古之幽情。    

我之爱竹,始于竹为我的马。小时候,我与几个小孩游戏,折支竹枝当马骑,于是,“新娘”骑上马,送上我家来了;于是,我骑上马,与“新娘”到“南洋”探望我的爸爸去了;于是,我骑上马打日本鬼子去了;于是,我骑上马跋山涉水观光祖国的大好河山去了……

稍长大,我才知道我所爱的竹马只是想像而已,才觉童稚的天真可笑。     

   不过,我却更爱竹了。我挑起畚箕上山割草,——扁担是麻竹做的;我拿起禾杠上山挑柴,——禾杠是绿竹做的;我赶着牛儿到深山放牧,——牛鞭是苗竹茎做的;“新娘”笑眯眯地挑着箩筐送来糯米、甜饭,——箩筐是凤尾竹篾织的……

我们的生活离不开竹!真个是“不可居无竹”啊!

 我之爱竹,与东坡居士爱竹的雅兴却有天渊之别,实在不可同日而语。

 

上了中学,我对竹的爱恋简直到了如醉如痴的地步。

我会敲起竹板唱“竹板歌”,这是岭东客家人最兴唱的歌,声调哀怨,如泣如诉,用它来唱爱情的幽怨、思念,让人愁肠百结,思绪万千。

  每当夜阑人静,我在竹林中敲起竹板唱起歌时,山那面竹林深处就会亮起如豆的灯光。有时,对面山上会回唱一首情歌;有时,在我身后突然竹叶声响,然后“新娘”娇嗔一声:“唱啥呀?有本事你拿大学录取通知单来见我爸!”她是山村里的倔强女孩,聪明自信,秀美过人。

家乡梅州是客家人聚居的中心地带,有“三乡”之誉:华侨之乡、足球之乡、文化之乡。解放前,男人多外出南洋谋生,客居世界各地的华侨有上百万!解放后,男青年多奋发读书,许多人都考上大学、中专,离开这穷乡僻壤,女青年读大学、中专的较少,多以找大学生、华侨为荣。

我在油灯下努力读书之余,还会与她在竹林之间追逐嬉戏,或在幽篁之下倾谈,互诉衷肠。当然,在竹幕之下,我们更多地讨论读书,互出考题,互相考试;有时我们仰卧在幽篁翠竹之中,看着笔直向上的竹竿遐思:我们应当怎样做人,像柳一样弯腰?抑或像竹一样向上?

竹,你引起我们多少遐思啊!

 

  

月夜,野山的竹林里趣味盎然。

岭东客家山村多是围龙屋,围龙屋背后的山坡多栽竹。      

山里竹的品种很多。苗竹秀丽,绿竹清逸,麻竹浓密,凤尾竹温柔,它们姿态纷呈,互映竞秀。

最勾人心魂的是月光下的竹林。月光给山村镀上银辉,这时刻便是后生哥和妹仔们的世界了。劳作了一天的村民们在禾坪上抽水烟筒 ,聊天说古,而后生哥和妹仔们便捉对儿钻进竹林幽会,还没有对儿的便聚在竹林里吹起竹笛对歌,声情并茂,诉说相思之情。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对儿。“新娘”己是知书达礼的苗条俊秀的妹仔,她再也不跟我捉对儿钻竹林了。她要我趴在我家围龙屋背后山上的麻竹林中对歌。  

爬麻竹是最令人头痛的事。绿竹、凤尾竹软且细,连小孩都不敢往上爬;而爬苗竹却很爽快,两脚夹住竹竿,便可像猴儿似的“唰唰”往上爬。爬麻竹却非易事。麻竹足有大海碗粗,一棵棵密集地挤在一起,枝蔓甚多,互相牵扯。最可怕的是,麻竹有尖厉的硬刺,有时不慎,屁股上便挨一家伙,弄得不好,顿时血流如注,直痛得后生哥哇哇大叫起来。这时,妹仔们便会在对面竹林间乐得拍手咯咯笑。

竹啊,你给年轻人多少情趣和爱恋!

 

     

竹,还给人以优美的的意境,启迪人们思索;给人以博大的情怀,警策人们面对严酷的人生。 

竹给人们美的享受。你看,在春风春雨之后, 一夜之间满山满岌冒出了竹笋,节节冲天而起,给人以奋发向上之感!夏日里,竹林以她的浓绿,掩映着一幢幢瓦房,令人陶醉;秋天和冬日里,麻竹、苗竹墨绿而金黄,山梁顿成金黄色的世界!

然而,竹给人更多的是奉献。她总是默默地生,默默地长,默默地献出,只要有利于人们,她便默默地奉献!在山村生活,哪一点离得开竹?竹楼、竹屋、竹床、竹箩、竹筐、竹凳、竹耙、竹扁担……  

尤其可贵的是,当她为人们献身之后,又孕育着新的生命,又向走新的生活历程,如此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竹的献身精神何止于此!记得60年代初,我的家乡天灾人祸,连年饥荒,无粮可吃,连杂粮都没有,不少人死于水肿病。那时,我正在梅县城里复习功课,准备考大学。我属农村户口,粮食由公社配给,每月供应不超过15斤谷,最多也只磨成8斤米。我回到山村觅食,只见村民们吃薯叶、苦脉菜、竹节草、香蕉茎等,有的还上山挖猴头、野薯根来吃。不久,连野菜、香蕉茎也吃光了,人们焦虑万分。

突然有一天,村民们发现屋后大片竹子开花了,那是细细的、碎碎的白花啊!

又过了些时候,竹子结了果,一串一串的,低垂着头。     

接着,竹叶黄了,竹子枯了。人们心上蒙上了一层阴影。     

于是,人们提着竹篮,挥起竹竿,采摘野果,以此充饥…… 

大片大片竹林枯死了,——竹子开花后是要死去的。她当然知道。然而她愿意,——这大概就是竹的人生观、价值观吧。  

那天,我们又到竹林中,看到一片片枯竹,那位“新娘”低低地哭了。我摇了摇她瘦瘦的肩膀,她轻轻地靠在我肩膀上,不停地抽泣。我知道她是为这片竹林而哭,为山村的饥饿而哭。

那年,我为了逃避饥饿的山村,毅然决然地考进上海,离开让人心碎的岭东山村!

我的“新娘”比我小几岁,她送我到村口,然后一转身,小跑回去。我不由回头望望,只见她也驻足回头看着我…… 

 

今年春上,我回到了阔别多年的山村。  

我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漫山遍野的绿竹、苗竹和高大的麻竹,掩映着山村,显得分外秀美。     

据说,村里成立了工艺编织厂,编结的各种花篮、花鸟和竹具,出口到华侨众多的东南亚各国,还远销美国。村里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使我欣慰。  

我拿到了大学通知书,却没有到她家去向她爸报喜,她没有成为我的新娘。如今,这“新娘”在山村当了厂长。她笑吟吟地向我跑来,展示她秀美的身材,一副敏捷矫健的姿态。    

当她在我面前站立时,第一句话就问:“你知道竹吗?你理解竹吗?   

她见我一时无语,又娇羞地问了一句:“你知道我吗?记得起我吗?”

我抬眼望了望,她那俊秀的脸上显出自信的光亮,背后衬托出满山绿竹的海洋!

我不由得抬头望望山村里四周的翠竹,她显示出顽强生命的意义  

我沉黙了,我感到羞愧。白居易诗云:“念此私自愧,尽日不能忘。”     

竹啊,我心中的竹!       

 

19961125日写于上海徐汇区田林新村寓中

 

 


推荐到博客首页 (0) |  复制链接 |  评论: 2 |  阅读: 2248 |  个人分类: 无分类 |  系统分类: 情感•心情 |  发表于: 2016.11.14 11:10

评论


 回复 发布者:居高望远
2017-12-09 22:29
问候您,来学习,向您致敬!

 回复 发布者:13677746231
2017-09-03 17:17
股票短线,稳赢私募,按仓位抄最底模式,免费先赚10%,成功率99%,本金安全下先盈利.QQ2655869859微信13677746231

表情 超链接
操作中,请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