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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花与客家山歌的关系


 

香花唱词有大量的客家山歌词句,为了弄清香花与客家山歌的关系,先从客家山歌的源流说起。先秦时期,民歌便已风行,到唐代才称为山歌。流行于闽赣和两广客家地区的传统山歌,是这种山歌的承传。1971年,叶剑英元帅回老家梅县听山歌演唱时说“客家山歌受唐诗律绝和竹枝词的影响很大”。追源溯流,客家山歌之与竹枝词同出一源,如竹枝词大家刘禹锡的“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岸上踏歌声。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和现代的客家山歌非常相似。如“八月秋雨唔过坪,看等有行又么行,一阵日头一阵雨,又想断情又想行”。梅州籍的清末著名诗人黄遵宪非常重视客家山歌,他在不同年代写过多首客家山歌,如:“买梨莫买蜂咬梨,心中有病么人知,因为分梨(离)故亲切,谁知亲切转伤梨(离)”。“自煮莲羹世藕丝,待郎归来慰郎饿,为贪别处双双箸(住),只怕心中忘却匙(时)”。“催人出门鸡乱啼,送人离别水西东,挽水西流想无法,从今不养五更鸡”。

他在题下自注:“土俗好为歌,男女赠答,颇有《子夜》、《读曲》遗意,探其能笔于书者数首”,这些山歌功颂德都是“双关”、“比喻”体,是继承了《诗经》优良传统,吸收了客家山歌的艺术特色而创作出来的。黄遵宪在给兴宁诗人胡晓岑的信中说:“十五国风,妙绝古今,正以妇人女子,矢口而成,使学士大夫操笔为之,反不能尔;以人籁易为,天籁难学也,余离家日久,乡音渐忘,辑录此歌,往往搜索枯肠,半日不成一字;因念及彼岗头溪尾,自挑一担,竟日往复,歌声不歇者,何其才之大也”。他充分肯定了客家山歌是从十五国风先秦民歌中继承和发展而来的。“传统的客家山歌,风格上类似竹枝词,修辞手法多用传统民歌的“‘赋、比、兴’,尤其以‘双关’、‘叠句’见长”(叶云章、黄火兴《客家山歌欣赏》)。

香花唱词与客家山歌非常相似,香花文本与客家山歌一样,口语化、方言化、通俗化、形象化、音乐化。艺术手法多采用比喻、重叠等形式。“作为文学作品,客地佛曲说唱还注意形象的塑造和景物描写,如歌咏菩萨‘双眉扫地耳垂户,圆觉声闻遍大千,应供家家秋月夜,分身处处百花鲜’。景物描写亦颇为真切:‘竹影扫阶尘不动,月归沧海水无痕’。也有用典,如借用杜牧诗句:‘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至于其它文学修辞手法更是屡见不鲜,尤以比喻的动用为最多。在﹤叹亡魂﹥中,边续把亡魂比作:‘天上星’、‘一塘莲’、‘一树梅’、‘一园蕉’、‘一笼鸡’、‘一只鹅’、‘一孤舟’、‘一枚针’等,每一比喻便是四句歌词。如:‘亡魂相似一对鹅,两翼些些飞过河,飞河不过河中死,连叫三声不奈何’。‘亡魂相似一枚针,跌落地下无处寻,谁人寻得原针转,也费功夫也费心’。比喻的大量运用增加了文学形象的生动性,使其表达的思想通俗易懂,更加深入人心”(罗可群《客家文学史》)。

口语化。客家山歌和香花一样,是客家人所唱的歌,自古以来为客家人口头创作,口头传唱,所以口语化成为客家山歌的突出特点。“客地佛曲说唱鲜明的客家特点,主要表现在它全部是用客方言说唱,大量运用民谚和俗语,为客家地区的群众所喜闻乐见”(罗可群《客家文学史》)。香花有大量的口语化唱词,如:

“八十公公看花园,手攀花树笑连连,手攀花树连连笑,福如东海寿南山。”

“一朝天子一朝臣,一岗茅草一岗人,长江后浪催前浪,世上新人趱旧人。”

“朝走西来暮走东,人生恰似采花蜂,采得百花成蜜后,到头辛苦一场空。”

香花是佛教“俗讲”唱经文,当它以大众口语来宣佛弘法时,所宣达意,所讲入耳,所唱能解,所听能懂,就能达到了佛教“普度众生”的效果。

客家山歌没有香花的宣传使命,比香花的随意性更大,信手拈来就是歌。如:

“因为想妹么时安,蝴蝶采花到处穿,辘轴落田翻翻滚,黄蟮入泥尽命钻。”

“正月过了二月来,处处花园有花开,别处有花 唔采,此树么花等到开。”

“竹篙晒衫拉拉横, 望亲哥走唔成,火烧月历么日子,望得天旱么船行。”

这些完全客家化的语言从山歌里唱出,丝毫也没有一点粗俗的感觉,看似平常,却耐人寻味,看似随口而出,却是抒发了他们内心的真实感情。

方言化。方言化是客家山歌和香花的又一大特点,如黄遵宪所云:“山歌每以方言设喻作韵。”因山歌是土生土长的民间文学,反映的是客家人的生活,抒发的是客家人的情怀,自然是用客家人自己的方言来歌唱,不仅唱来顺口,听来悦耳,而且有一种亲切感,能够引起共鸣,产生情感互动。如:

“变倒男人样柬歪,翻去翻转来看 ,放个大方奔你看,日后相思莫怨 。”

“同妹嬲到二三更,听倒鸡啼就着惊,打开窗门看星子,样般闰月么闰更。”

“爱唱山歌讲过来,一条去哩一条来,三条去哩么条转,雨打戏棚会衰台。”

在香花唱词中,也有大量的客家方言渗在其中,如:

“孝女捡钱系难来,一定荷包(钱包)解不开,一元八角也难捡,唔当景(一)袋倒出来。”

“孝婿姑爷陕上(躲避)开,孝女大婆有私该(私房),手拿纸币来赎牒,归去积极做转来。”

“江西落雨福建浑,广东拿网出河唇,都话(人说)打得大鱼倒,刚刚打倒细虾公。”

有些香花唱词和客家山歌基本相同,如果用山歌曲调唱香花词,则与山歌并无两样,但用香花曲调唱山歌词,则显出不够严肃,香花毕竟是佛教专用的科仪。

通俗化。客家山歌来自生活,说的是客家口头语,唱的是客家日常事,“凡叙事传情,借物寄意,双关比喻无不选用客家人熟悉的、浅易的语汇,准确生动、妙语连珠,却又通俗浅显,易记易懂,通达顺畅,妇孺皆知”(叶云章  黄火兴《客家山歌欣赏》)。香花与客家山歌一样忌讳文人腔、学生腔,如山歌:

“山歌又好声又靓,画眉难比妹歌声,上山岗过坳唱一首,百斤担子也傍(很)轻。”

“山歌又好声又软,好比湖寮面线干,好比湖寮面线样,绕绕韧韧梆(扯)唔断。”

香花是大众“俗讲”经,它的宣扬对象是普罗大众,通俗化是它的生命力所在:

“打起南山鼓,唱起北山歌,岩崖并石礤,平地起风波,风流都尽卖,拍手笑呵呵。”

“我爱山中春,居尘不染尘,即心心即佛,天地有闲人。

我爱山中夏,法华经诵罢,无事出门游,山水如图画。

我爱山中秋,浮生万事休,忽闻孤雁叫,急急早回头。

我爱山中冬,万法总成空,勤念阿弥陀,了了在其中。”

“彭祖寿年长,今在何方?颜回四八少年亡,自古三皇并五帝,难免无常。”

在香花唱词中,这种通俗的客家语句不胜枚举。正是这种通俗传神的语言,使香花更为大众所接受,不论文化程度,不论年龄,都喜闻乐见。

形象化。客家山歌是反映客家人情感和生活的歌,用形象的语言来抒情写意是它的长处。其中,有一首叹息命运的山歌是这样唱的:

“人种冬瓜青荷荷, 种冬瓜叶都么,人当世界有钱使, 当世界食都么。”

有一首描写挑担人艰辛的山歌:

“人人么 柬凄凉,担竿络索当眠床,有人问 样般睡,牙牙咬咬到天光。”

姑娘思念情哥的山歌:

“上了高岗过横排,阿哥手里拿双鞋,丢了一只妹捡起,日后么双会寻 ”。

香花是客家人整理的佛教唱本,融入了许多客家山歌的元素在里头,因而也离不开形象化的语言。如:

“生铁炼成金,水上磨针,黄河架桥用灯心,纸做龙船难过海,枉送前程。

瓜籽土中埋,生出苗来,青枝绿叶锦花开,瓜子受尽千般苦,苦尽甘来。

白发老来催,渐渐衰萎,腰驼背曲步难移,耳聋不听人言语,眼怕风吹。”

“男好修来女好修,脚踏车子转轮流,脚踏车子轮流转,观音面前正好修。”

用灯心草架桥,纸做龙船的形象来说明虚空;用瓜籽破壳的辛苦形象,说明人生的努力;用车轮的流转形象地说明三世轮回。用这些生动的形象来说明佛经的哲理,使听众明白易懂,达到弘法度生的效应。

音乐化。客家山歌和香花都是以唱为主的艺术形式,如果唱词没有韵律就很难流行。因此,客家山歌和香花的音乐性特别强,不仅音韵和谐、唱腔圆润,而且抑扬顿挫、节奏感强、旋律动听,构成美妙的音乐美。如:

“山歌又好声又娇,玉笛来和九龙箫,妹子姻缘有歌(哥)份,玉石来造万年桥。”

又如:

“八月十五看月光,看倒鲤鱼藤(跟)水上,鲤鱼唔怕漂江水,恋妹唔怕路头长。”

在香花唱词中有:

“佛在灵山莫远求,灵山只在人心头,人人有个灵山塔,好向灵山塔下修。

香插炉中烛插台,花插瓶中朵朵开,香插炉中献三宝,烛插台上献如来。”

“山也空来水也空。山水藏在世间中,青山绿水谁舍得,人么两世再相逢。

田也空来园也空,换了多少主人公?世上几多穷了富,也有几多富了穷。

金也空来银也空,死后何曾在手中?百万家财带不去,一双空手见阎君。”

这些歌词富含音乐韵律,每首四句七字,每句前四个字为一个韵律,后三个字为一个韵律,一三四句押平韵,念起来平仄相调,琅琅上口,音韵十足。如:

妹有心来郎有心,仄仄平平平仄平

唔怕山高水又深,平仄平平仄仄平

山高自有人开路,平平仄仄平平仄

水深自有架桥人。仄平仄仄仄仄平

这种平仄声调的特点是由山歌和香花腔板所决定的,客家香花和客家山歌一样,都是用客家话唱的,唱时要“合腔落板”,前四个字可以顺口念出,后三个字却一定要行腔定板。因此,它始终要保持较有规则的平仄声调,使整个唱段抑扬顿挫,节奏分明。

在艺术表现手法上,香花和客家山歌一样,采取多种修辞手法使唱词更加形象生动达到最佳效果。香花和客家山歌一样,在表现手法上以比喻、重叠见长。这些手法的动用,使香花和客家山歌更具形象思维,由此也成了香花和客家山歌的独特的艺术风格。

比喻。比喻有明喻、暗喻、借喻 、讽喻、博喻,在香花和客家山歌中都较常见到,如明喻:“郎有心,妹有心,两人恰似绣花针,两人恰是针同线,丝线何曾离过针。”

在香花中有:“亡魂相似一炉香,香烟渺渺透天堂,香烟自有回头转,亡魂一去不回乡。”在明喻中,一般有“恰似”、“相似”、“好比”、“就像”等语句。

暗喻又称隐喻,如:

“竹头生笋节节高,节节都有竹壳包,你爱交情交到底,切莫交到半中腰。”

在香花中也有:

“水深岸上不见沙,千个善人共一家,千山万水来求佛,总是菩提一树花。”

“曹溪清水不断流,流到天涯海角洲,有人食着曹溪水,不怕阎王出帖勾。”

借喻。借喻是一种完全不用比喻的修辞手法,不用“像”、“似”、“是”一类的连接词,只说喻体,不说本体,直接把被比的事物当作打比方的事物来说。如新婚之夜新郎劝闹洞房的人道:

“朋友六亲爱光行,食过茶果好散场,一晡(晚)夜心么几久,鸡啼三次会天光。”

在香花中有:

“善似青松恶似花,如今眼前不及他,有朝有日霜雪下,只见青松不见花。”

讽喻。多用于劝喻,讽刺。赋之以情,晓之以理,生动风趣,入木三分,发人深思,扣人心扉。如解放前讽刺民国政府腐败现象:

“真真奇来真真怪,和尚庵里有裙晒,觋公家里有鬼叫,禁烟局里有烟卖。”

香花中这类讽喻较少见,但也有出现,如:“人话鸡公,佢(他)话鸭麻;人话水杓,话葫瓜;人话禾索,话草蛇;人话婿郎,话亲家;人话和尚,话他爸。”

“造钱匠人造得足,保佑身家大发福;官钱造不足,保佑食糠撩麦粥,点火烧三间烂茅屋,头顶上发脚疤,脚底下发赤目;左手拿蕃薯,右手捧鲜粥,一喷一条浪,一啜(吸)一条巷,乌蝇飞去落乒乓。”

博喻。是在一首或一连数首歌词中连用几个比喻,从而多方面描述事物的形象,加强修辞效果,给听众更加深刻的印象。如:

“哥是绿叶妹是花,哥是绫罗妹是纱,哥是高山石崖水,妹是山中嫩细茶。”

“石结(砌)檐头唔使砖,石瓮装酒唔会酸,纸剪红花唔会谢,俩人交情唔会断。”

香花中博喻较少出现,但也有类似修辞手法,如:

“眉似九霄云里月,眼似流星透九天,身似风和吹嫩柳,脚踏西方九品莲。”

重叠。重叠又叫迭句,是香花和客家山歌中常见的手法,如:

“新屋新舍新楼房,新衫新裤新衣裳,新人新事新风尚,新亲新嫂嫁新郎。”

在香花中也常有类似唱词,如:

“渺渺茫茫众鬼王,冷冷落落失家乡,来来往往问消息,喜喜欢欢赴道场。”

从文学表现形式和修辞手法来比较,客家山歌与香花都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作为客家文化和佛教文化的特殊结构体,香花的艺术性有妙不可言的文学趣味。从上述比较中,可以这样说,香花是纯客家的佛教文学,因此它是客家文化的精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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