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时狐男

朋友小张在一间五金制品厂干活，主要是做防盗网、防盗窗。别看这东西要以牢靠为主，美观也挺重要，还真得有些艺术细胞。这间厂做出了不少美观大方的防盗网、防盗窗，深受用户欢迎，其中也有小张的一份功劳。

小张不愿说自己是一般工人，美滋滋地说是艺术工匠。那也有几分道理，不过，制品厂里比他更艺术的人多的是，比如说他的科长。小张一提到科长就气不打一处来，认为他只会动嘴皮子，从没见过他动手，焊一根钢条都是稀罕事儿。

一天，我休假，去五金厂欣赏小张的手艺。厂里正在赶货，做一批防盗窗。小张忙得不可开交，造型、雕花、氧割、焊接、上色……在我的眼中，小张技术果精湛，真的是有了艺术的味道。我不停称赞他做出来的具有欣赏价值的防盗窗。小张边做，也边跟我瞎侃：“……这防盗网、防盗窗本来是碍眼的东西，有些高档小区为了整洁美观，禁止用户安装防盗网、防盗窗。其实，艺术存在于世界的各个角落，防盗网、防盗窗也能做得像画一样……你看我这手艺，不跟你吹，全梅州难找……”

好像就是为了跟小张唱对台戏，他的科长冒了出来，开口就教训小张同志。科长认为，工作时不能聊天，不能干闲事，那会分心。这心一分，手里的活就干不好。手里的活干不好，产品质量就不好。产品质量不好，客户会满意么？客户不满意，没钱赚，每天光聊天能当饭吃？

好一通教训。小张脸涨得通红，嘴里嘀咕些什么，连我也听不清楚。我本来想脚底抹油，免得小张难做，但接着，科长的教训从工作态度转移到了技术工艺上。他盯着小张做的防盗窗，像是要为自己刚才说的分心就干不好活的话找佐证，没一会儿就挑出了几处毛病。比如说，这两边上的颜色不能同样重，要有深浅，能显出层次感；这几朵铁花要再弯一些，显得比较形象；两边的框框不大对称，是不是尺寸没量好……

我有些惊讶，在我眼中看似完美的防盗窗，到了科长的眼里，简直就是漏洞百出。真是强中更有强中手。科长也不是白当的，就是语气很冲。小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终于把手中的焊枪狠狠朝地上一砸：“你就会说三道四，行！你来干！我不做了！”他喊完，拽着我就走。

打五金厂出来，我劝小张还是回去算了，别赌气。小张不听。到了下午，厂里的电话就一个个地打来，从工友到车间主任，都劝他回去。厂里正赶货，小张是个比较优秀的技术工，少了他还真有些不行。到了第二天上午，我还是把他给拉回去了。五金厂正热火朝天地干，缺了小张，他的科长也在那甩开膀子。小张有些不好意思，向大家道了歉，又忙起手中活计。

我这人挺有好奇心，直看小张的科长做的防盗窗。左看右看，也不怎么样嘛，跟小张做的差不多。特意看他昨天提到的那几点，也跟小张的差不多。我就纳闷了。后来，小张有一次跟我在文化公园那吃麻辣烫，也说道，科长说的其实都在行，表现得比他高明。奇怪的是，真轮到他干活，出的货也差不多！

再后来，厂里把小张提了科长，跟他的那科长一样，不用干什么活，主要对工人们的活进行检查。职位一升，小张不久就有了感悟，他突然发现自己也具备了那个科长的眼光，对产品总能挑出刺来。没当科长时就看不出！这是怎么回事？小张琢磨了挺久才意识到，做工人只顾埋头干活，没太仔细检查产品的工艺水准。检查工艺的科长是因为专职干这个，聚精会神，容易看出问题。当时。那个科长因为小张赌气跑了，不得不亲自下手，也是因为忙着干活，忽略了较为精细的工艺要求。这也跟那句“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古话相似吧。

（文/黄健峰）